《科学》杂志为期一年的调查揭示了一个少有人留意的隐私角落：多家消费级脑机设备厂商正在用用户的脑电数据训练AI脑模型，而用户对此毫不知情。调查审阅了数十家厂商的隐私政策，并与神经科技专家、公司与用户进行了访谈。
典型案例是加拿大厂商Interaxon的Muse睡眠头带。用户戴着它睡觉，设备采集脑电、心率与血氧数据，生成睡眠报告。但用户不知道的是，这些数据可能已被用来训练该公司的“脑基础模型”，目前已用约5万小时用户脑电数据进行训练。
Interaxon的隐私政策此前并未明确告诉用户，数据可能被用于训练AI脑模型。《科学》指出这一问题后，公司更新了政策，并表示同意用户应当被明确告知。但对已经参与训练的用户来说，更新来得太晚：数据一旦嵌入AI系统，几乎无法移除。
九家厂商公开承认在建脑模型
Interaxon并非个例。《科学》审阅了全球57家收集脑电数据的消费级公司隐私政策，其中4家根本没有隐私政策，11家的政策只涉及网站访客数据。最初，没有一家正在构建基础模型的公司在隐私政策中明确披露这一用途。
调查发现，已有九家消费级神经科技与AI软件公司公开承认正在构建脑基础模型，还有更多公司可能在悄悄进行。这些模型类似大语言模型，只是训练数据从文本换成了神经信号，目标是打造一个能泛化到多种任务的通用脑模型。
另一家公司Emotiv在《科学》问询后更新了隐私政策，披露将使用去标识化数据训练脑模型，并以用户主动同意为前提。初创公司Piramidal则用超过400万小时的公开脑电数据训练模型，并与克利夫兰诊所合作，在试点中正确识别了十分之九的癫痫发作。
脑数据不是普通数据
争议的核心在于，脑信号与心跳不同。范德堡大学法学与生物科学教授欧文·琼斯说：“我们是脑部活动的总和，其程度远超其他任何器官。”脑电数据可能揭示认知状态、情绪乃至人格特征，敏感度远超一般健康数据。更棘手的是，脑电数据不像密码可以重置：它记录的是一个人大脑活动的特征，泄露之后无法“改密码”。
监管也在跟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经合组织已将消费级脑机接口列为特别关切；今年10月，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提交报告，警告神经技术的快速发展可能让政府得以接触人类最内在的思想，对人权构成威胁。
神经科技的市场规模正在快速增长：今年估计为191.9亿美元，预计到2034年接近330亿美元。苹果2023年申请了可采集脑电数据的耳塞专利，Meta去年推出了采集手腕肌肉电信号的Neural Band。设备越普及，脑数据的归属问题就越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