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位菲尔兹奖得主联署声明:AI攻克数学难题正在摧毁学科赖以生存的理解链条

AI 画家正在创作中

一份题为《AI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的联署声明在9月12日登上Hacker News首页并迅速收获747分,署名者名单堪称当代数学界的全明星阵容:陶哲轩、Peter Scholze、Maxim Kontsevich、Terence Tao、Maryna Viazovska、Pierre Deligne、Cédric Villani、Martin Hairer、Ngô Bảo Châu、Manjul Bhargava等二十五位菲尔兹奖得主赫然在列,获奖年份从1978年的Deligne一直延伸到2026年的Yu Deng。声明开门见山承认了现实:过去几个月里大语言模型的数学能力急剧提升,已经能够解决多个数学分支中悬而未决的重大问题。但联署者认为,AI公司把解决数学问题当作基准测试来冲刺的做法,对数学这门科学和整个数学共同体都是有害的。

解题只是手段,概念性理解才是目的

声明的核心论证围绕一个区分展开:解决问题只是工具和代理指标,数学的首要目标是概念性理解与洞见。联署者描述了传统上一个重大成果的生命周期——著名难题长期充当地标与灯塔,攻克它通常意味着新的洞见和有趣方法诞生,随后数学共同体通过漫长而艰苦的报告、讨论、简化过程去消化它,理想终点是写成教科书,让任何研究生甚至本科生都能学习,其中一部分思想在几十年乃至几个世纪后会变成全社会都能使用的工具。声明警告,在AI的世界里遗忘这一点,会让工具反过来对抗它原本服务的目标: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批量生产真伪判断,可能毁掉肥沃的土壤而不是为新思想注入生命。

仓促宣布带来的署名与抄袭难题

联署者指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操作性问题:这些成果常常在仓促之中被宣布,没有留出时间做规范的撰写、提炼新方法与新思想、以及引用他人此前的相关工作。与所有创造性职业一样,这引发了严重的归属与剽窃问题。更进一步,如果没有愿意接手的数学家去照料这些成果的发展并把它们整合进数学正典,AI构想出的思想将永远无法真正活过来,数学家之间那条至关重要的人类传承链条会就此断裂。声明把数学共同体形容为人类的一个微缩版本:由采用各种不同方法、却被共同价值联结起来的个体构成,而这个职业最宝贵的资源是学生与思想,两者都需要精心培育。

关于学生的那段论述值得单独拿出来看。联署者写道,给学生布置问题的核心意图,是培养他们的技能,使其在研究和其他领域的推进中占据有利位置——换句话说,题目的价值在于做题的人在过程中长成了什么,而不在于答案本身。这正是AI冲击最直接的地方:当系统能够直接产出多年训练本该产出的最终结果时,训练的两个功能——得到答案与获得理解、提出新问题的能力——就彻底脱钩了。声明明确把这一现象称为智力工作面临的普遍威胁,认为AI使用的产出与其初始目的之间出现了错位。

不是反AI,而是要求决策权回到人类手中

声明并未把AI一概否定。文本明确承认AI具有增强和加速真正的数学研究与理解的潜力,并承认数学作为一门职业需要在多个方面适应这些变化。真正的分歧点在于控制权:联署者认为这些变化最终是让学科受益还是产生破坏性影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掌控这项新技术的人类所做的决定。声明要求这些问题被紧急处理,处理主体包括数学共同体本身、开发这些技术的公司,以及一个将在许多其他智力工作形式中面对同类问题的社会。网站底部设有联署入口,学者通过ORCID登录或确认学术邮箱后签名即时显示。

这份声明出现的时间点并非偶然。此前不到一周内,OpenAI宣称其AI代理攻克了Navier-Stokes千年难题、Anthropic宣布Claude用十一天在Lean中写出一千三百万行代码完成费马大定理形式化,两起事件都在数学界引发过关于成果归属的激烈质疑。与那些以个人身份发声的批评不同,二十五位菲尔兹奖得主集体署名意味着批评已经从个别学者的不满上升为学科建制层面的正式表态。声明把矛头对准的不是模型能力,而是把数学难题当作排行榜刷分对象的产品逻辑——当解题成为一项可以被公关稿引用的基准指标,产出真伪陈述的速度就会取代理解的深度,成为唯一被衡量的东西。